母亲的针线活

发布日期:2018-02-12 17:08:32文章来源:伟德国际官方网站日报
岳凡
衬衫纽扣掉了,请妻子帮忙缝上,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,我埋汰她是个不称职的妻子。女人居家过日子,总该学会些简单的针线活吧,想想我的母亲,做鞋,做鞋垫,织毛衣,样样不在话下。
母亲虽然大字不识,但心灵手巧,做得了一手好针线活。母亲结婚的时候,娘家除了打发一些盛粮食的柜子,还有一台凤凰牌缝纫机,母亲把这台缝纫机视如珍宝。干活回来,母亲就坐在缝纫机前,给我们兄妹做衣服、鞋子、鞋垫等,缝纫机随着母亲起伏不定的脚步发出悦耳的声响。母亲的手艺在村里众人皆知,但凡姑娘要出嫁,都会请母亲帮忙做些针线活,赢得赞许。
说实话,若不是情非得已,我是不愿意穿着母亲在后面打个补丁的裤子,也不愿穿着布鞋挤在同学们中间被捉弄,穿着补丁裤子、布鞋,感到无地自容。
体育课上,老师喊着“稍息”、“立正”,我总不愿意把脚伸出来,恨不得找个洞穴藏起来,老师就说我笨,连“稍息”、“立正”都学不会,同学们也都幸灾乐祸,我脸唰一下彤红。
布鞋不牢靠,十来天胶底就被磨平,容易滑倒摔跤,线条也容易磨断,鞋子张开一张大嘴,脚拇指就跑到外面喝西北风。我也会手握鞋底朝着落山的太阳,透过鞋底看夕阳,仿佛太阳被笼罩着一层阴影。天晴还好,只是在乱石凸起的小路上,脚尖会踢到石头,踮起疼痛的脚尖一声惊叫。若遇上雨天,情况愈发糟糕,布鞋被雨水打湿,再加上沾满黄泥,就像打滑的车轮,歪过来倒过去的,步履维艰。在冬天,穿着不能防潮保暖的布鞋,更是苦不堪言,往往双脚冻得发紫,我的脚一到冬天就长满冻疮,又痒又疼。另外,穿破的布鞋我不会轻易丢在荒山野岭,要把旧胶底收集起来,十来双旧鞋底兴许能换一双新鞋底,抑或拿来换些生活用品,譬如锅碗瓢盆。
自从到镇上念初中,母亲省吃俭用也要给我买新衣服、新裤子、新鞋子,打这时起,我跟补丁裤、布鞋挥手作别。时过境迁,这一切离我渐行渐远。
上大学那年,母亲又忽然想起来要给我做一双鞋垫,我嫌弃母亲老土,现在超市里各色各样的鞋垫,既便宜又漂亮,何必大费周折,母亲执拗着说,那些鞋垫都是花架子,不牢靠,穿着不舒服,我没有理由拒绝母亲的一番心意。母亲就在橘黄的灯光下,开始小心翼翼地做起鞋垫来,拌面糊、贴棉布,量尺寸、裁剪、缝合、勾勒花样,入针、出针、扯线、包边缘、打结,工序繁多,母亲循序渐进地开展起来。不过,母亲显得有些力不从心,看着她颤抖的手,尝试了好几次,才把针线穿好,针一次次刺在她的手上,却疼进我的心里,我开始敬仰母亲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,对我往后的生活也是一种鞭策。
母亲双手递过来那双崭新的鞋垫,就在那一瞬间,我清晰地看见母亲千疮百孔的手,我再看看那双鞋垫,放在手心有种沉甸甸的感觉,那是母爱的重量。我轻轻把那双绣得很精致的鞋垫放在包里,带着那份深沉的母爱背井离乡。我始终舍不得穿,生怕我的臭脚玷污了它的圣洁,就把它锁在柜子里,“每逢佳节倍思亲”时,就看看那双鞋垫,仿佛母亲就在耳畔呢喃细语,感到几分安慰,几分温馨。
编辑:陈高桥